浅蓝灰细格纹的,解开最上面一颗纽扣,刚好露出被柏林冬日阳光晒出的肤色。
镜子前,他将头发梳了三遍:从左往右,又从右往左,最后用手随便拨了一下,额前落下一缕碎发,刚好让眉尾那道极淡的旧痕若隐若现。
围巾系了三次都不合心意,不是太紧就是太松。藏青色的与灰褐色大衣不搭,索性弃之不用。最后对着镜子校准了嘴角那抹恰到好处的轻佻弧度,穿上大衣推门而出。
下楼梯时,棕发男人还拎着一盒苹果肉桂蛋糕。
罗森贝格糕点店早上七点准时开第一炉,他让舒伦堡去排队,赶在所有家庭主妇之前买到刚出炉的第一盒。
现在蛋糕还温着,他垂眸瞥了一眼,嘴角忽然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。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,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不计其数——情报、档案、遣返令、掺了氰化钾的勃艮第红酒,却从未给任何人送过一盒蛋糕。
蛋糕太过诚恳了,而他一向避免任何形式的诚恳。但今天不一样,今天是她在这的最后一天。很快,她就会坐上那辆改装过的欧宝,驶向博登湖。
只是刚巧经过,手里刚好有一盒蛋糕,只是一种德国式的礼貌,一位绅士对老同学妻子的寻常关照。
棕发男人从金羊旅馆出发,走到教堂广场中央时,钟楼恰好敲响十下,时间掐得刚刚好。再过一刻钟,他就会偶然经过疗养院门口。
他放慢了脚步,甚至停下来在老椴树前驻足片刻。
通往那栋奶黄色建筑的上坡路不算长,走到一半,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,扬起的尘土让他不悦地皱眉。君舍掸去衣袖上的灰尘,低头瞄了眼手表。
十点一刻已过,小兔的出院体检应该结束了。按照剧本,在她拎着小皮箱走下台阶时,他正好从坡上散步下来,在完美的瞬间抬头,露出无可挑剔的惊讶表情。
“小女士,看来巴伐利亚的温泉不止吸引了我一个人。”
然而,当君舍不紧不慢拐过一个弯儿,脚步却在铁栅栏门口倏地停住了。
前面是乱糟糟的人群,一个满脸是血的医生被人搀扶着,警卫正在封锁大门,约翰已经不见了。
人群中嗡嗡的议论声像受惊的蜂群:“东方夫人…被东方男人劫走了…开车走的…扮成医生……”
舒伦堡气喘吁吁地跑来,额头沁着汗珠,面色紧绷,迟疑了片刻,才把慕尼黑联络站刚发来的电报递过去。
“长官,紧急消息……”
君舍接过去,视线钉在最后一行那个名字上。半晌,才将电报塞回副官手里,伸手摸出银质烟盒。
磕了好几下才抖出一根烟,拇指在火石上打滑,打火机只迸溅出几点火星,待第三次终于点着了,火焰却在手指上莫名多凝滞了半秒。
滤嘴险些从唇间滑落,棕发男人用牙齿咬住。
“verdatnochal(该死)。”
他只抽了一口,便狠狠将烟掷落在地,鞋尖碾灭星火。
阳光透过椴树叶隙漏下点点碎金。这天的天气好得近乎讽刺,阿尔卑斯山的春风在耳边低语“放松”,温泉的水汽在劝说“休息”,教堂的钟声在宣告“不必着急”。
她在安全的腹地,在三个警卫和一条条忠心耿耿杜宾犬的层层包围之中,在一只狐狸的眼皮子底下。
而现在那只兔子落在一群绿皮猴子手里。
男人仰头望着树叶间漏下的碎光,长久静默之后梦呓般自语,好似在点评一出荒诞剧。
“公主在火光里被来自东方的恶龙掳走,圣骑士不在,狐狸代班,这是森林法则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
约翰将油门一踩到底,欧宝车如离弦之箭在伊萨尔河谷的公路上飞驰。
短短几公里的伐木道。先后分出三条支路,第一次的岔路口有新鲜断枝,说明几分钟前有车辆擦过,第二个岔路口,地上洇着机油渍。第三次,他干脆熄了火,手掌贴着地面感受震动,目标正往南移动。
他回到车上,挂档往左拐。
在山下小镇附近,欧宝追上了那辆救护车。
引擎发出尖啸,车头在弯道外侧切出一条惊险弧线,簌簌火花四溅,刹那之间超过了前车,他猛打方向盘,车身横亘在路中间。
他推开车门,鲁格枪口对准了被迫停下的白色奔驰救护车。
手指扣在扳机上时,后方赶到的军用吉普上跳下数名士兵,他们端着冲锋枪,形成半圆形包围圈。
救护车的引擎还在突突地低鸣,数秒钟后,岸介昭从后车厢里缓步而出,身后灰眸女人粗暴拽住俞琬的胳膊,将她拖出来。
她嘴里塞着纱布,脸色苍白,圆睁着眼睛,望过去时,约翰在扳机上的食指不受控地一颤。
岸介昭抬起手,指间捏着一支注射器,针尖在阳光里闪着寒芒,悬在俞琬颈侧。
“让路。或者她死。”生涩的德语在公路上回荡。
“这是氯化钾。”灰眼睛女人用枪口顶住俞琬的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