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学校真的很变态,我是一点都适应不来”
“我跟你说……”
明霏半瘫在柔软的床铺里,后背垫着蓬松抱枕,整个人歪歪斜斜靠着床头。
开始吐槽这一天的所见所闻。
电话那头的钟沛沛听她不带停顿的咕噜话,没忍住,嗤笑出了声。
“喂,你笑什么?”
女孩原本一条腿随意屈起,膝盖搭着薄被边角,脚尖轻轻上下晃着,一下下点着床褥。
闻言脚尖立马顿住,眉毛微皱,好似在不满好友在自己落难时,看自己的笑话。
“没有啊,你说的那些都挺有意思的”
“说不定再呆一阵子,真能让你改头换面,让你爸刮目相看”
“这样你爸一高兴,兴许就把你接回来了”
听筒里传来的钟沛沛的声音断断续续,夹着嘈杂的车流鸣笛声与人声喧哗,时不时被风吹得失真,一句话拆成好几截才能勉强听清大半,明显不是待在安静室内。
明霏漫不经心应声:“你在外头呢?听着乱糟糟的,话都听不全”
钟沛沛这次说话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洪亮了不少:“是啊,十半点,夜生活这不是开始了嘛”
“周五晚上得疯狂一把,抚慰一下这周被学校折磨到受伤的心灵”
话里满是即将要做坏事的疯狂。
明霏的视线随着她的话移步到了窗沿处。
这个点,整座城市已经安安静静的睡着了,只剩孤零零的路灯还亮着。
一眼望去就像个暮气沉沉、垂垂老去的老人,半点鲜活活力都寻不到。
看着黢黑的夜空,白天那些好不容易积攒的理智,到晚上全都被打回了原形。
在从她爸嘴里听到要把她送到这个破地方的噩耗时,她还在安慰自己,把这里当作一次独游好了。
可现在她吃也吃不好,谁也睡不好,偏偏这还是一座无聊到令人发指的城市,连打发时间的乐趣都没有。
才来一个星期不到,她已经开始疯狂怀念从前那些热闹喧嚣的日子。
如同此时此刻,她应该在钟沛沛一行人的队伍里,而不是躺在床上发牢骚。
而且,明天周六她居然还要去学校上课……
没有对比还好,这一对比,心底的落差瞬间漫上来,她眼皮半耷拉着,视线放空落在天花板的光晕,声音带着几分丧气开口:“好想回临汐啊”
钟沛沛那边应该是到地方了,周围的嘈杂声明显弱了不少,她先是对着旁边的人说了句话,然后眼珠转了又转,开始认认真真给她盘算主意。
“你说,如果是学校主动劝你爸把你接走呢?”
听筒里生出滋滋的电流声,让钟沛沛的声音产生了诡谲的畸变。
明霏一听立马恢复了不少精神了,原本半躺着的的身体在这时坐正,回过去的声音带着几分莫名亢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既然你说这个狗学校规矩那么多,那你就好好验证一下,他们的规矩是不是真的”
“说不定学校烦得要把你送回来”
“哪怕最后没成,找点乐子,日子也就不算太难熬,你说对不对?”
“反正天高皇帝远,你爸还能把你怎么样”
换做平日,她定然会细细斟酌利弊,但夜色放大了她心底潜藏的躁动,白日里尚且能克制住的念想,到了深夜,理智不自觉松懈。
于是,对着钟沛沛提出来的馊主意,她非但不觉得荒唐,反倒越听越认可,甚至暗自揣度,说不定照着这个办法做,真的能如愿回去。
“我跟你说,你到时候这样……然后那样……最后……”
两人隔着电话商量的热火朝天,殊不知老房子墙体单薄,隔音并没有优秀到能完全隔绝掉声音,只要话语稍微放高些,就能顺着墙缝钻去隔壁房间。
隔壁屋内,季凛正伏在书桌前刷题,笔尖顿在纸面。
墙另一边传来的交谈声清晰渗入耳中,两人筹划着的那些馊主意,他连大致步骤都听得七七八八。
待到明霏她们话音暂歇的空隙,在安静的房间里,男生喉间极轻地溢出一声低笑,短促又隐晦,带着点看穿小把戏的漠然戏谑。
天光透过老旧窗户渗进卧室,明霏是被膀胱发胀的憋意硬生生从睡梦里拽醒的。
脑子浑浑沌沌没彻底清醒,身体的急迫感却也让她清醒了八分。
她趿着拖鞋胡乱踩稳,睡衣下摆松松垮垮垂着,快步冲去卫生间抬手拧门把手,咔嗒转了两下纹丝不动。
门被从里面反锁死了
紧随门锁的冰凉触感,里头传来水流哗哗的声响,有人先她一步占用了卫生间。
面对这种情况,她很想转身离开,可小腹酸胀的急迫感越来越重。
没办法,她只能抬手急促拍了两下门板,力道不轻不重,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焦灼:
“快点,我要上厕所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