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多千秋学宫弟子抬头看着这一幕, 怔然不能回神。
在明烛离开千秋学宫的第九年,这里有许多弟子离开,又有新的弟子入门, 随着她存在过的痕迹被抹去, 也就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明烛是谁。
但曾经见过明烛的学宫长老对她称得上记忆犹新。
虽然明烛前后只在千秋学宫待了短短一年, 却在这里留下了足够浓墨重彩的一笔——遍数学宫历代弟子,也找不出几个比她更能搞事的。
明烛活着回到了千秋学宫, 而这个时候,她甚至已经有足以斩杀晋国国师这等紫微境修士的实力。
不论对她是何看法的长老, 此时也如坠梦中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。
鲜血沿刀刃滚落, 上方国玺光辉仍旧煌煌, 纵有万钧压力加身, 也没能阻止明烛斩杀陆垣。
她回过头,对上相虞岑目眦欲裂的神情。
相虞岑当然也还记得明烛。
她怎么能不记得。
相虞氏于汾水祭先祖, 引动星移瓒的不是族中血脉,而是尚且为千秋学宫弟子的明烛。
天外的魔物早该身死,如今却又活着回到了上陵。
相虞岑死死盯着明烛,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几息之间究竟想了什么,但眼中杀意不容错辨。
既然她还敢回来,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!
国玺力量震荡, 大举兵力攻入千秋学宫, 正向聚集众多长老弟子的峰峦围拢。也是因为国玺影响, 玉行山内外空间都被封锁, 峰峦上用作传送的术法也受到限制,难以从山中脱离。
温翎再次呛咳出一口鲜血,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着, 就连拿剑的手也开始不稳。
荀照等人看起来也并不比她轻松,就算是上三境大能,在国玺的力量下竟然也显得微渺。
就在学宫众人勉力支撑时,伴随着回荡的雷声,天幕上撕开一道狭长裂隙。
巨大的楼船破空,从高空撕裂的罅隙中缓缓现身于千秋学宫上方。
船头,褚无咎与天外天巫祭联手撑起界隙,才让楼船顺利渡入这片被封锁的空间。
高处的风吹振袍袖,昭虞望向千秋学宫的方向,又看着被铁骑簇拥着封相虞岑,眼中深不见底。
楼船接下了负伤的怀风辞,九辩所化的无数短刃回到明烛身边,她没有犹豫,径直向褚无咎道:“带他们走。”
说完,已经振身迎上高悬的国玺。
就算她如今已是紫微境,面对掌有国玺的相虞岑也很难与之一战。
在场没有人比褚无咎更清楚国玺中所藏的是怎样的力量。
大夏定鼎九州,摄天下气运显化为器,进而铸诸侯国玺,代天子驭民。从铸成的那一刻起,如今为相虞岑掌握的国玺就与晋国境内天地河山相呼应,只要在晋国内,就可以动用这样的天地之力。
所以大夏立朝三千年来,就算像相虞氏这等不断衰落,血脉连国器也不能唤醒的诸侯,也能稳坐国君之位。
有的事,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。
但纵使担心,褚无咎终究没有开口阻止明烛。正因为他了解她,所以更清楚她既然已经决定,就不会动摇。
强压下心中升腾起的忧虑,褚无咎收回目光,如今他能做的,就是尽快将千秋学宫这些长老弟子带离玉行山,明烛需要拖延的时间也就更短。
楼船已经进入千秋学宫范围,灵息震荡,逼退攻上前的晋国兵将,沿途救下落单的弟子。
在看清站在船头的昭虞时,无论是学宫长老还是弟子,脸上都有震惊之色。昭氏举族倾覆,昭虞也未能幸免,如今见她出现在这里,甚至身上已经有上三境修士的威压,又怎么能不觉得意外。
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叙起之前发生过什么的时候,面对收拢的兵力,昭虞沉着脸,有条不紊地安排学宫弟子上船。
另一边,当明烛的灵息与国玺相撞时,直面国玺威势的温翎等人身上压力终于一轻。
这也是明烛第一次直面国玺的力量,和她曾经在十方山上面对的天魔法相不同,这是另一种借诸天地而实现的力量。
天魔所代表的是构筑成一切的法则,而国玺的力量来源于真正存在的天地河山。
明烛孤身站在空中,身周灵息爆发,面对这样的力量,无论何等繁复术法也没有意义,能与之对抗的只能是纯粹灵息。
两道力量相消弭,明烛体内星宿运转到极致,在突破紫微境后,她命盘上亮起更辽阔的星河。
命星在灵息消耗殆尽前源源不断地催生,灵息在千秋学宫上方形成屏障,短暂隔绝了国玺的压力,为学宫众人争得离开的时间。
看着悬停在学宫中的楼船,相虞岑眼中闪过戾色,这天下果然不该有道法流传。
她既是国君,晋国境内就没有人可以违逆她的意志!
凡晋国生民,都该遵她令旨行事,正是因为得到了能移山填海的力量,才敢悖逆犯上,抗命不从。

